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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专利“循环诉讼”问题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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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专利“循环诉讼”问题解决之道
知识产权网 新闻来源:admin 发布时间:2015/10/23 9:08:04


  我国专利无效诉讼中长期存在“循环诉讼”问题,导致涉案专利的权利状态长期处于不稳定状况。这种状况与我国当前大力推进知识产权战略大背景格格不入。有鉴于此,研究我国专利“循环诉讼”现状,找到问题存在的根源,探究其解决方案,有着重要意义。


  一、中国专利“循环诉讼”问题的起因


  (一)把专利无效诉讼定位为行政诉讼


  在《专利法》开始实施的阶段,并没有对专利无效诉讼的制度作全面完备的规定,理论上也没有对相关的问题做深入细致的探讨。之所以出现把专利无效诉讼按行政诉讼来处理,复审委在专利无效诉讼做被告的尴尬局面,根本原因仅仅在于复审委是行政机关。


  既然把专利无效诉讼定位为行政诉讼,那么法院对复审委的无效宣告行为进行审查的形式也仅仅限于形式合法性,对复审委不合法的决定的监督也仅仅限于撤销判决。如果当事人对复审委重新作出的决定不服,再次寻求司法救济,必然导致“循环诉讼”。 


  (二)复审委的被告地位


  在纯行政诉讼模式下,复审委难逃被告命运。鉴于复审委在无效宣告程序中的居中裁判角色,法院在专利无效诉讼中适用的判决形式也仅限于维持和撤销两种。尽管《专利法》第46条规定,法院应当通知无效宣告程序中的对方当事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第三人在无效诉讼中的地位远不同于原被告,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也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由于法院不能直接对专利权的效力进行确认,而其对复审委的无效宣告审查决定的审查范围又非常有限,这就导致了法院的判决作出后,真正的纠纷仍然无法解决,相关的专利权利义务关系依旧不明朗。专利权人与无效宣告申请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得不再次寻求救济途径。  


  (三)专利无效诉讼判决方式有限


  在专利无效诉讼中,法院一般使用维持判决和撤销判决(撤销重作判决、撤销限期重作判决),而其他的判决形式几乎不会出现。也就是说,法院无权直接判决涉案专利权的效力。


  《专利审查指南》规定,复审委的无效审查决定被法院的生效判决撤销后,复审委应当重新作出决定。无论复审委据生效判决作的决定是否与原决定相同,都可能出现一方当事人不服,从而向北京一中院起诉、向北京高院上诉的现象。如果最终的生效判决撤销了复审委的决定,复审委又要重新作出无效审查决定。紧接其后的可能是新一轮的专利无效诉讼。从理论上来讲,这种循环可以是无穷尽的。正是因为法院不能直接对专利权的效力作出判断,而只能以有限的维持或者撤销两种判决方式来监督复审委的审查决定,才为“循环诉讼”的发生创造了条件。


  二、中国专利“循环诉讼”问题的本质


  (一)专利权的性质


  1、专利权的私权本质


  “国家授权”或者“法律确认”是专利权等工业产权产生的直接原因而非根本原因。智力劳动成果对知识财产具有本源性意义,智力成果从本质上讲是私权。这样的界定为私权符合社会发展的需要,也能鼓励科技创新。专利权的私权本质,决定了我们在解决有关专利权的效力纠纷时,要遵循民事程序。


  2、专利权的私权本质与知识产权公共属性的冲突平衡


  发明创造在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可控的私有财产,而是一种公共产品。对这种自由信息,任何人只要知晓,就可以无偿使用。信息免费共享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它的作用,很好地促进科技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但它的弊端也显而易见:挫伤了发明者的积极性,滋生搭便车之风。


  为此,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通过法律拟制,将自由信息变成可控财产。法律同时规定,在法定的保护期内,除权利人之外,他人对信息可以知晓,但不可以随意商业利用。保护期满,信息就变成了全民免费共享的大餐。私权和公共利益得到了很好的平衡。专利权的私权本质与知识产权公共属性的冲突平衡,决定了我们在设计专利无效程序时,要考虑社会公共利益。


  3、专利权的特殊性


  专利权人通过履行法定程序,如申请、登记等,才能获得专利权,从而获得对发明创造这一“自由”信息的独占使用。专利权的取得、专利权的内容,都来源于法律的规定,没有法律规定就没有专利权。专利权的特殊性,决定了我们在设计专利无效程序时,要充分考虑专利权在授予过程中的行政色彩。关于专利权效力的纠纷,由作为国家知识产权局下属的复审委进行初审,不仅合情合理,也能充分发挥它在职务上的优势。


  (二)专利无效宣告程序的性质


  1、专利权的有效性纠纷属于民事纠纷


  专利权具有私权本质,专利权的效力是无效宣告程序中要解决的唯一问题。纠纷中,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举证质证,要解决的是专利权这一财产权的效力问题。根据民法基本原理,关于专利权有效性的纠纷应当属于民事纠纷。这一纠纷是引发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和专利无效诉讼程序的根源。


  2、复审委在无效宣告程序中无利害关系


  在无效宣告程序中,复审委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证据和主张,而是居中裁判。提出证据和主张的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复审委因其工作上的原因,利用它所具备的对判断专利权有效性所需的人才优势,对专利权效力进行审查,是其依法律授权而进行的裁判。复审委与任何一方都不存在行政法律关系。


  3、复审委的专利无效宣告行为不同于具体行政行为


  无效宣告程序,基于请求人的申请而启动,具有被动性;而行政诉讼中的具体行政行为,是行政主体基于单方面的意志而进行的一种主动的行政管理行为,两者是存在区别的。


  4、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具有民事司法特点,相当于一个审级


  专利无效宣告程序依请求人的申请而启动,复审委根据无效请求人和专利权人的意见陈述和证据,对专利权的有效性作出判断。在一定程度上对专利权效力的判断根源于当事人提交的理由和证据,而不是复审委依职权的努力。因此专利无效审查是居中裁判行为,具有中立性、被动性等特点。复审委行使的职权更大程度上属于一种民事裁判权,而非行政权。专利无效宣告程序本质上应当属于一种民事裁判程序。


  (三)专利无效诉讼的性质


  1、本质属于民事诉讼


  复审委在专利无效宣告程序中的角色是居中裁判,体现了准司法机构的属性,当事人不服裁决的,不得以裁决机构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作为救济程序的专利无效诉讼程序,归根结底是因民事纠纷而启动,最终也是为了解决民事纠纷。所以,无效诉讼程序本质上应当属于民事程序而非行政程序。


  2、复审委在无效诉讼中无利害法律关系


  无效诉讼要解决的问题,说到底是专利权的效力问题,而复审委对此并无利害关系。这反映到实践中,就是复审委应诉的积极性不高。虽为被告,但他们在举证、质证等庭审程序中通常都消极被动,辩护词常常“参考无效决定”。真正着急的是原告与第三人。从实际效果上看,复审委在很大程度上充当了第三人的辩护人。


  三、中国专利“循环诉讼”问题的解决方案  


  (一)几种专利无效诉讼模式的反思


  1、对我国纯行政诉讼模式的反思


  我国自1984年《专利法》实施以来,一直是沿用纯行政诉讼模式。但是,我们仔细考察这种模式就会发现,它并不科学合理。在实际操作中,它也给我们带来了诸多问题。


  (1)纯行政诉讼模式的理念是错误的


  我国纯行政诉讼模式的形成,根本原因仅仅在于复审委是行政机关,无效审查决定是它作出的,要对复审委的审查决定进行监督,就要让它做被告。如果按照这种逻辑,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进行监督就要让一审法院作为被告,使一审法院对自己的裁判行为承担责任。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2)纯行政诉讼模式与专利权的本质背道而驰


  专利权的私权本质是其根本属性,我们在界定专利无效诉讼程序的性质时应主要考虑这个因素。实践中,几乎所有的专利大国也都承认专利权的私权本质,并以此为出发点构建专利制度。机械地认为行政机关做出的行为就是具体行政行为,对此行为的监督就应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按照行政诉讼程序来进行,是教条的。


  (3)事实上的三审终审造成了行政司法资源的浪费


  按照纯行政诉讼模式的理论,专利无效程序一般要经过复审委的初审、中级法院一审、高级法院二审。这种类似“三审制”的制度,使“权利真空”时间过长,不利于当事人维权。


  2、对纯民事诉讼模式的反思


  我们在反对纯行政诉讼模式的同时,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纯民事诉讼模式。在构建专利无效诉讼模式时,我们同样不能忽视作为次要方面的专利权的特殊性。在保护知识产权的实体法以及程序法上,完全套用一般民事权利的法律或程序,同样会产生不当。


  (1)纯民事诉讼模式忽视了专利权的特殊性


  专利权的私权本质加上其“国家授权”或“法律确认”的公法特色,决定了科学合理的专利无效诉讼程序应以民事诉讼程序为主体,兼具行政诉讼的特征。


  (2)不能充分发挥复审委的专业性优势


  专利的专业性,要求专利审核人员需要兼具法律上和技术上的双重优势。复审委由于工作上的关系,与专利审查工作密切相关,同时也集合了一批上述人才。相对而言,法院就没有这方面的优势。


  (3)与现有制度衔接不充分


  纯民事诉讼模式忽视了专利权的特殊性,也没有充分考虑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在专利无效制度中的作用,割裂了专利审查、专利无效宣告和专利无效诉讼的关系,与我国的现有制度不能自然衔接。


  (二)专利无效诉讼模式的探索


  结合我国的国情,遵循专利无效程序改革所应遵循的理念,我们可以按下面两种方式对我国的专利无效诉讼模式进行改革。


  1、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审级化


  (1)将专利无效宣告程序看作是一个审级,上诉直接到高级人民法院。复审委作为专业行政机构,与专利审查工作关系密切,在专利权的确认上很有发言权。所以复审委对专利权纠纷的初审必不可少。同时我们也要认清专利无效宣告程序中的解决民事争议的实质,把其看成准司法程序,将随后的专利无效诉讼程序定性为对准司法程序的救济程序。专利行政机关在特定情形下可以应法院要求或依职权主动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有权对专利权的效力进行确认,其判决具有绝对的效力,专利行政机关要对此进行登记和公告。


  由于专利与技术的密不可分的关系,为了增加复审委无效决定的正确率和威信,可以考虑在无效宣告决定程序中,吸收全国的权威专家做陪审员。在法院层面,也要将吸收专家陪审员作为审判程序不可或缺的环节。


  (2)与现行制度紧密衔接。对专利无效诉讼模式的改革,要在现有制度的基础上进行扬弃。本模式较好地考虑了专利的特点和复审委的优势,与我国的现行制度衔接紧密,不会因为制度的改革而对专利行政机关、法院造成大的制度冲击。


  可操作性强。采用本模式,有利于厘清复审委在无效宣告程序和无效诉讼程序中的角色,更好地发挥当事人的作用和积极性,更好地理顺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和专利无效诉讼程序的关系,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有利于提高诉讼效率,节约司法资源。将复审委的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审级化,当事人不服可以直接上诉至高级人民法院。这样有利于减少司法审查中的重复劳动,提高诉讼效率,节约司法资源。


  2、建立知识产权法院


  虽然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审级化模式可能会解决专利无效诉讼中的“循环诉讼”问题,但是它不能解决专利侵权纠纷和专利确权纠纷管辖权分离的问题。所以,我们还可以走得更远,在吸收上一种模式的基础上,建立知识产权法院。


  第一,在中级法院层面,将现在中级法院的知识产权庭进行合并,并且在每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政府所在地设立知识产权专门法院,它的级别与中级法院的级别相同,承接对知识产权案件的管辖。


  第二,在高级人民法院层面,在北京设立与高级人民法院级别相同的知识产权上诉法院,排他管辖知识产权专门法院转来的上诉案件。经由复审委初审的专利无效宣告案件,也由知识产权上诉法院专属管辖。知识产权上诉法院在专利无效诉讼程序中,有权确认专利权的效力,其关于专利无效的判决,在全国有约束力。


  第三,在基层法院层面,按照现在知识产权管辖权下移的趋势,可以考虑由最高人民法院指定部分符合条件的基层法院,享有相应的对知识产权初审案件的管辖权。


  在这样的管辖和审级安排下,专利等案件的初审就集中到了每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知识产权专门法院,而其上诉审则会完全集中在北京的知识产权上诉法院,这对于提高审判效率、统一司法政策和尺度而言,是很有裨益的。


  建立知识产权法院有利于统一审判标准并遏制地方保护主义,有利于提高诉讼效率和审判质量,更好地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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